目前，中国体操队教练、奥运冠军滕海滨正在体育总局训练馆带领队员挥汗苦练，备战今年9月的名古屋亚运会。在不远的先农坛体校，他的妻子、前世界冠军张楠精心指导着北京体操队的后备小队员。
作为北京培养出来的优秀运动员，两人因为体操相识、相知，结成伴侣。退役后，滕海滨一直在国家队任教，教出了奥运冠军邹敬园、世界冠军肖若腾；张楠则是在去年年底第二次回到北京体操队担任教练。
昔日在赛场上挥洒汗水，今日在场边培育新人，他们的身份虽然发生了改变，不变的是对体操运动的热爱，和为国争光的执着。
张楠（左）、滕梓琪（中）与滕海滨
专注体操
“我这辈子只干一件事情”
运动员时期的滕海滨天赋出众，得到时任中国体操队总教练黄玉斌的赏识。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，19岁的他首次参赛便勇夺鞍马金牌，迎来运动生涯的高光时刻。实际上，滕海滨在那届奥运会上也有不小的遗憾——他在男团比赛的自由操、单杠、双杠项目中发挥失常，赛前被看好的中国男团最终未能蝉联冠军。这份遗憾也成了滕海滨退役转型担任国家队教练的最大动力之一。到目前为止，滕海滨已经在国家队执教13年（包括少年队、一线队），名将邹敬园、肖若腾等都是跟着他训练、比赛多年。可以说，滕海滨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奉献给了体操事业，正如他所说：“我这辈子只干一件事情，希望自己能够做得更出色一些。”
滕海滨在雅典奥运会鞍马项目夺金
现在回想起雅典奥运会团体赛的失误，滕海滨仍记忆犹新。他说：“我当时心情非常沮丧和自责，毕竟我们对于团体冠军非常看重。失利之后，队伍被阴霾所笼罩，但经过几天调整，我心理状态逐渐恢复，心态也平和了很多，最终在鞍马决赛中完成了一套质量不错的动作，摘下了这枚金牌。对于那届奥运会，我得到了教训，也获得了惊喜，确实难忘。”
年纪轻轻的滕海滨，在第一次奥运征战中就跨入了冠军行列，可谓少年得志。但作为一名运动员，生涯中总会有很多坎坷和遗憾，此后滕海滨接连错过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以及2012年伦敦奥运会。尤其是后一届奥运会，滕海滨赛前随队在北爱尔兰备战时拉伤了左小臂，无奈临阵被替换提前回国。
“2008年和2012年的两届奥运会，我心里都憋着一口气，想要再次证明自己。其间我付出了很多努力，也经历了很多困难，包括很严重的伤病，最后都未能参赛，这不能不说是很遗憾的事情。”滕海滨说。
在那之后，滕海滨坚持代表北京参加完2013年全运会才结束运动员生涯。现在回忆起来，滕海滨仍感慨良多，“多年之后回看自己的运动员生涯，该拿的冠军拿了很多，也有一些遗憾。很多时候一帆风顺未必全是好事，挫折反而能让人奋进。”
退役转型
希望用另一种方式实现梦想
从2013年开始，滕海滨逐渐向教练员岗位转型，他希望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去延续做运动员时未能完成的梦想。“说实话，我在当队员的时候从没想过将来做教练，毕竟我性格内向不善于表达。过去教练说的动作要领我很快能够理解，但让我自己清晰地表达出来却没那么容易。”滕海滨说，“真正驱使我继续留在体操行业一线的原因，首先还在于练了这么多年后，我对于这个项目拥有一份情怀，一种热爱。其次，虽然我拿到了鞍马奥运冠军，但男团的金牌从没拿过，所以也很希望让自己的弟子去实现未尽的理想。”
最初，滕海滨在国家队少年队担任教练，大约一年之后，他来到一线队担任助理教练，辅佐男队教练王红卫。滕海滨从那时起逐渐负责肖若腾、邹敬园等年轻队员的训练，在7年间不断学习、积累经验。用他自己的话说，“这段时间的经历对我日后产生了重要影响。一方面跟着王导不断学习如何带队员训练，在训练中出现问题怎么有效解决，怎么去更好地准备，在比赛时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去应对等等；另一方面，也是与队员们一起进步的过程，自己的执教经验不断增加。”
2021年东京奥运会后，滕海滨从中国男队助理教练升为主管教练，他负责训练的肖若腾也逐渐成为队伍中的主力队员。身份的变化让滕海滨承担了更重的责任，也要面对更大的压力。肖若腾在东京奥运会后一度萌生过退役的想法，他在手术后很长一段时间竞技状态也不佳。如何帮助肖若腾尽快恢复状态是滕海滨当时面临的一大难题。凭借着多方共同努力并克服了多重困难，肖若腾在2024年巴黎奥运会上表现出色，尤其是在团体比赛中展现出老将的独特价值，帮助中国男队获得银牌。赛后，师徒俩深情拥抱的一幕令人动容。那一刻，只有他们才最清楚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。
对于自己与体操的缘分，滕海滨这样评价：“我从5岁开始练体操，从北京队一路到国家队，再到退役后在国家队担任教练，已经有30多年了。体操是需要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不断练习与积累的项目，无论是做队员还是当教练都要有持之以恒的决心。我希望能将我们这一代体操人的价值发挥出来，带给队员更多有价值的东西，不断传承下去。”
硕果累累
教出弟子肖若腾、邹敬园
在得意弟子中，肖若腾和邹敬园的成长都与滕海滨密不可分。当初滕海滨在国家少年队执教时，同样来自北京的肖若腾就一直跟着他训练，两人相差11岁，多年的训练生活让他们亦师亦友。
滕海滨回忆说：“东京奥运会前，肖若腾就有比较严重的伤病，训练大受影响。我们当时只能在训练次数相对有限的情况下不断优化成套动作，在队内选拔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可在临出发前，他又伤了，我当时心里也是一紧。但这个时候我们只能坚定信心，不能有太多负面想法。作为教练，我首先要稳得住，队员才能不慌乱。肖若腾后来也说，有我在他身边，踏实多了。”
在肖若腾看来，滕海滨对他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。在他比赛失败或训练遇阻的时候，滕海滨总是能让他消除烦躁，很快冷静下来，然后再想办法解决问题。“我觉得这可能与他的性格、经历都有关系，他获得过成功，也失败过，所以更能理解我的心理状态，在最需要的时候给我带来安定的感觉。”肖若腾说。
有着“双杠之王”的奥运冠军邹敬园印象最深的一个场景是，在东京奥运会之后，他的手腕疼得一度难以坚持训练，正是滕海滨的耐心开导与劝说，并结合自己做运动员时应对严重伤病的经验，给他提供了很多有用的建议，这些让邹敬园坚持下来并重塑信心，在三年后的巴黎奥运会上成功卫冕双杠冠军。
“滕指导从运动员退下来后就一直担任教练，他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体操，这对我产生了很大影响。”邹敬园说，“体操成就了我，等我有一天退役了，也想像他那样做与体操有关的工作，将自己这些年所学的东西传递给更多年轻人。”
培育新苗
夯实北京体操的人才基础
今年3月，滕海滨和妻子张楠迎来了结婚12周年纪念。张楠在社交媒体上写道：“是好友、是爱人、是彼此、是包容、是理解、是体谅、是懂得，日子循环往复过，但爱永远历久弥新。”
同样是北京培养出来的名将张楠，有着与滕海滨相似的人生轨迹。她在运动员时期也有过出色的战绩——2004年雅典奥运会获得女子全能铜牌，创造中国选手在该项目的奥运最佳成绩；2006年世锦赛，张楠作为队长，与队友们一起获得了团体世界冠军。
张楠走进校园宣讲体育精神
张楠在运动生涯中获得的国际、国内比赛冠军不少，遗憾同样多。“比如那次世锦赛，虽然我们拿到了团体冠军，但我在自己的强项上出现了失误，比赛过程不那么完美。雅典奥运会，我在全能项目上取得了成绩突破，但在团体赛以及平衡木上的发挥却不是很好。”张楠现在回忆起20多年前的情景，仍有很多感慨。
进入2008年北京奥运会备战周期，张楠虽然也是拼到了最后一刻，但由于竞技状态、位置竞争以及队伍发展等多方面因素，她跟滕海滨一样无缘在家门口举行的奥运会。参加完次年举办的全运会后，张楠选择了退役。
与滕海滨不同的是，张楠在退役前已经逐步在向教练角色进行转变。2006年世锦赛期间的一件事情，对她日后转型有一定的影响。当时中国体操女队的队员们去场馆训练，其中一个队员穿了拖鞋，作为队长的张楠说：“我们是代表中国队出来参赛的，一定要注意形象。”这件“小事”被时任女队主教练陆善真看在眼里，他认为“张楠行，有责任感，将来一定能当教练”。陆善真此后果然有意地培养张楠，她也在运动员生涯的后期，多次协助陆善真、刘群琳两位教练完成队伍的训练工作，为日后走上教练岗位积累了一些经验。
2010年，张楠退役后通过竞聘方式成为北京体操队教练。回到自己成长的地方，张楠感觉无比亲切，所有事情就像无缝衔接那样顺理成章。“转型初期，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不是带队员，而是教练间的沟通协作。我做运动员多年，都是直来直去地沟通，但到了教练岗位，在与其他教练沟通时，必须讲究方式方法。”张楠说，“当时在这方面自己确实有所欠缺，也出现过一些问题，权当是积累经验。这段经历对我成长帮助很大，提高了我与他人沟通、协作的能力，这对于日后再次执教产生了重要影响。”
这段经历持续到2018年年底，张楠因为怀孕、待产，逐渐淡出训练工作。2019年当了妈妈后，由于滕海滨在国家队带队员任务很重，张楠则将更多的精力与时间用于照顾孩子。出于这样的考虑，张楠去了体育行政部门工作，暂时离开一线。
但张楠心中的执教愿望却从未消退，去年年底再度回到北京体操队教练岗位。与此前不同，她这次带的是二线小队员，属于培育新苗。“在我心里，还是更喜欢当教练。我也想帮助队伍做好青训，夯实北京体操的人才基础。”张楠说。
张楠将第二次执教比喻成“温柔教练养成记”。温柔指的是由于自己也当了妈妈，看待问题的角度、细腻程度以及对待孩子的耐心程度，都与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。她希望在训练之余，更多展现出自己温柔的一面。但在训练场上，她非常严格，因为这是训练的准则与底色。在张楠看来，这批孩子之前的训练不够系统，自己当前的主要任务是帮他们查缺补漏。她说：“我觉得经过几个月的训练，他们的变化挺大。我给他们定的目标是出去比赛，要展现出经过专业训练的样子。我最终的目标是培养出更多的好苗子向一线队输送，这样才更有成就感。”
寄语女儿
在练体操过程中得到成长
值得一提的是，滕海滨和张楠8岁的女儿滕梓琪从去年暑假开始系统练习体操，目前就在张楠的小组里训练。与很多运动员出身却不希望孩子从事体育运动的父母不同，滕海滨和张楠在这一点上出奇地一致，他们希望女儿能“多吃一些体操的苦”。
滕梓琪进行体操训练
滕梓琪继承了父母良好的体操基因，从小也是耳濡目染。据张楠介绍，孩子刚1岁的时候就在体操馆里爬来爬去，长大一些后则是在平衡木上走来走去。海绵坑、蹦床垫都是她儿时的“玩具”。滕梓琪四五岁时就开始参加体操等级比赛，去年暑假开始正式接受体操专业训练。滕梓琪最喜欢的项目是高低杠，因为“很享受杠间飞舞的感觉”。她最不喜欢的是平衡木，因为“木太窄，难度太大”，而这恰恰是张楠当年最擅长的项目。
“我俩并没有希望女儿将来一定要取得什么样的成绩，虽然我们都是运动员出身，现在又都是教练。”张楠说，“我们都很清楚练体操是一项很苦的运动，但还是想让她吃一些苦。一方面是因为她喜欢体操；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在练体操的过程中得到成长，变得更加坚强、独立，这对孩子的性格塑造也有好处。”
不管身份如何转换，滕海滨与张楠，这对冠军夫妻的体操传承工作已经渐入佳境。这一家三口，注定和体操有着不解之缘。
文 | 北京青年报记者 宋翔